“风可进，雨可进”的家

跟着村干部走过一段苍蝇和蚊子嗡嗡作响的泥泞小路，来到了小颖家。推开她家那扇摇摇欲坠只有一半门锁、没有门板的“门”，小颖一家正一字排开“迎接”我们。大人眼中是热切和期盼，孩子眼里却盛着怯生生的、不知所措的光。

“小颖，带我去你客厅坐坐吧。”还没进门时，远远望去，客厅挺亮的。进去后一抬头，才明白——亮是因为屋顶被台风掀开了半边，阳光直直地照进来。雨水也可以毫无遮挡地落进来，那天气温很高，屋内又湿又闷，像蒸笼般灼热难耐。

这是什么东西？

当我们坐下时，小颖静静地看着我拿出带来的礼物——装着本子和笔的文具袋以及一袋小零食。她终于开口和我说了第一句话：“这是什么东西？”当下的我愣了一下，随即将文具袋轻轻打开，为她展示每一样东西，并告诉她：“这是热心的叔叔阿姨们送给你的礼物。”她伸出手，又收回去，转身放下手里一直握着的白色球状物，又将双手在身上抹了抹，才小心翼翼地用双手接过文具袋和小零食，身体向前微倾、头轻轻一点，小声地说出第二句话——“谢谢叔叔。”而后，她将文具袋和零食夹在手臂下，蹲下身双手拾起那个白色球状物。

看得出小颖很珍惜这个球状物——那是她唯一能攥在手里的玩具，也正是这个“球”，成为我打开话匣子的钥匙。

“你手里的是什么球呀？”

“你也有。”

“是吗？让我看看跟我的像不像？”

这是她的珍宝

小颖双手捧着“球”轻轻递过来，我接过仔细一看——那是一团废纸，捏成一个球体，再用一圈胶带紧紧缠绕加固。纸团因为潮湿吸水而变得有些重量。

小颖向我介绍道：“这个是我的球！”

“挺厉害的样子。”

“嗯！可以用手在桌上推着玩！”

“推？”

“我展示给你看！”

她将球放在桌面轻推，球便缓缓滚向桌沿。在玩球的时候，小颖眼睛亮了起来，嘴角微微上扬，脸上开始有了笑容。而我，只觉眼角湿润。

在短暂的聊天中，小颖大多数时候都低着头，很少言语，但当她专注地推着纸球时，整个人都很雀跃，连带着她的周围一切都鲜活起来。那一刻，我忽然明白，所谓“玩具”，不过是孩子用想象力为贫瘠生活镀上的微光；所谓“快乐”，也不过是有人愿意蹲下来，陪她推一推这团裹着胶带的旧纸。

“长大想做什么？”

“……”

“好好读书，当下的困境不是你所选择的，但你可以选择好好读书让自己走出困境。”

小颖似懂非懂地点点头。

后来，小颖在她《给资助人的一封信》里写道：“我会努力考上大学，将来要报答你们。”

同一个“球”，在不同人眼里意义完全不同，对我们来说这个“球”不过是随手可弃的废纸团。

而在那个当下，对于母亲早年离家、身有残疾的父亲常年在外打工，由祖辈照顾长大的小颖来说，手中的那个“球”，可能就是她全部的世界支点——它不昂贵，却是她的珍宝。

愿小颖能拥有一个真正属于她的新球，推着它滚向更辽阔的春天。

春风带来新绿，春泥滋养新芽，期待每一颗如小颖般的种子都能在呵护中破土生长。愿每一个小颖都有机会推着手中的球奔向看得见的未来。